南京文化地理 | 王振羽:头条巷里说散原
2020-08-20 11:35:44

■王振羽

陈三立


南京鼓楼有头条巷,城东青溪西岸复成桥内也有头条巷,被誉为同光体大诗人的晚清四公子之一的陈三立曾在此居住,留下过足迹。

陈三立出生于1853年,年少博学,才识通敏,洒脱而不受世俗礼法约束。1880年,陈三立随父往河北分巡道,也就是现在的河南武陟县,开始其随宦生涯。1882年,陈三立参加乡试,因恶时文,自以散文体作答,主考陈宝琛赏识其才,破例录其为举人。接着,会试、殿试,陈三立中三甲四十五名进士,授吏部主事,旋弃职。陈三立侍父在湖北布政使任所,曾应张之洞邀,为两湖书院校阅试卷。其间应易顺鼎之邀,两游庐山南北。1895年甲午战争后,李鸿章赴日签订《马关条约》,陈三立闻讯激愤异常,曾电张之洞:“吁请诛合肥以谢天下。”李鸿章,合肥人,人称李合肥。当时陈三立的父亲陈宝箴任湖南巡抚,推行新政,他往侍父侧,襄与擘划。在罗致人才、革新教育方面效力尤多。1898年戊戌政变时,因“招引奸邪”之罪被革职不用。

1900年,陈三立移居南京,未几丧父。家国之痛,陈三立更无心于仕途,于金陵青溪畔构屋十楹,号“散原精舍”。他常与友人以诗、古文辞相遣,自谓“凭栏一片风云气,来做神州袖手人”。陈三立早年虽有“吏部诗名满海内”之誉,但《散原精舍诗集》所收乃自此始。

1903年,陈三立办家学一所,又赞助柳诒徵创办思益小学堂。他让出住宅作课堂,延聘外国教师,开设英语及数、理、化新课目;注重德、智、体、美全面发展;还废除“八股文”和跪拜礼节,禁止死背课文及体罚学生,创新式学校的先例。1905年初,陈三立曾与李有棻创办江西铁路公司,并拟倡修南浔铁路,惜因事未果。

1906年,湖南工商界追念陈宝箴父子推行新政,振兴实业,奏请为陈宝箴塑铜像,为陈三立授官职,被其断然拒绝。同年夏,义宁州大荒,铜鼓双坑饥民往宜丰天宝买粮,富商何大毛诬称“匪徒抢劫”,并说“宁州遍地是匪”,挑起斗殴,杀死双坑饥民57人,双坑人控诉不得上达,求助陈三立,陈主持正义,具陈上疏,终获刑部详察,严惩主犯及当地知县,冤案大白。袁世凯行君主立宪,曾委陈三立任参政议员,未肯就。

1930年,陈三立倡议重修《庐山志》,在具体的编修过程中,陈三立特别强调修志例应尊重科学,志文因时代不同,允许文体有别,做到“旧从其旧新从其新”。1932年“一·二八事变”,日军侵占上海闸北,陈三立居牯岭,日夕不宁,于邮局订阅航空沪报,每日阅读,忧国之心可见一斑。1933年,曾经的好友郑孝胥辅佐溥仪建立伪满政权,陈三立痛骂郑“背叛中华,自图功利”。他在再版《散原精舍诗集》时,忿然删去郑序,与之断交。1934年,陈三立寓居北平,目睹西山八大处遭八国联军破坏,连叹“国耻”,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,他表示:“我决不逃难!”闻有人议论中国必败,他怒斥:“呸!中国人岂狗彘耶?岂贴耳俯首,任人宰割?”北平、天津相继沦陷。日军欲招致陈三立,百般游说,皆不应许。侦探日伺其门,陈三立怒,呼佣拿扫帚将其逐出。从此五日不食,忧愤而死,享年85岁。

陈寅恪


陈三立与谭延闿、谭嗣同并称“湖湘三公子”;与谭嗣同、徐仁铸、陶菊存并称“维新四公子”,有“中国最后一位传统诗人”之誉。“戊戌变法”后,陈三立致力于诗,写出《渡湖至吴城》《城北道上》《园居看微雪》等诸多优秀作品,是近代“同光体”诗派的领袖人物。1924年4月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来华,慕其名,由徐志摩陪同至西湖相访,泰戈尔以印度诗坛代表的身分,赠给陈三立一部自己的诗集,并希望陈三立也同样以中国诗坛的身分,回赠他一部诗集。陈三立接受书赠后,表示谢意,谦逊地说:“您是世界闻名的大诗人,是足以代表贵国诗坛。而我呢,不敢以中国诗人代表自居。”后两人比肩合影,传为中印文化交流史上的佳话。

时人对陈三立诗多有赞誉,汪辟疆在《光宣诗坛点将录》中,把陈三立排为“都头领天魁星及时雨宋江”,宜兴人徐凌霄叔侄则认为陈三立“萧然物外,不染尘氛”,“以贵公子而为真名士,虽尝登甲榜、官京曹,而早非仕宦中人,诗文所诣均精,亦足俯视群流”。1929年11月,陈三立由次子陈隆恪夫妇陪同,乘轮溯江而上,终于登上庐山,卜居于牯岭新宅“松门别墅”(一说“松林别墅”)。山居期间,蒋介石曾到牯岭避暑,邀请一见,特派专人登门联系。陈三立不愿与当政者交往,对来人说:“我已经是一个不闻世事的世外之人,即使我们会晤了,也没有什么可谈的,我看还是不必来见吧。”

陈宝箴父子被宣布政治生命终结之时,陈三立不过才45岁。他的抱负、襟怀,完全不是要刻意去做诗人,而是志在天下。他交游天下,朋友极多。1900年,他身在南京,忧心时局,曾有大胆主张,策动梁鼎芬等人,大致还有张謇等,游说刘坤一、张之洞等人迎接光绪帝南下,使东南互保之局更为宏大透彻,以改变历史进程。这一动议虽然无疾而终,也足以看出陈三立的识见不同一般。

陈三立在1922年秋七十岁生日前后,与梁启超等人在南京成贤街文德里的雅集,还有此后1933年秋在清凉山的聚会,都是很有历史意义的文人聚首。

清道人李瑞清在沪上靠卖字鬻画维持残生,居然也遭人嫉恨。李瑞清的寡嫂想攘夺其出卖字画之资而未能如愿,便对小叔子污言秽语,被人借机中伤。其中一人,显得尤其卑劣,惹得陈三立大为不忿,他说:“若辈心术如此,尚可自鸣高洁耶?若不敛迹,我必当大庭广众,痛揭其勾心斗角之诡术!”这天,“遗老”一班人聚合宴会,陈三立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对那人大声呵斥:“我要代清道人打你的耳光!”沈曾植也起而助威。经陈三立如此仗义执言,谣诼得以平息。李瑞清归葬南京,陈三立有《清道人卜葬金陵哭以此诗》:楼壁车厢反复看,海云写影一黄冠。围城馀痛支皮骨,辟地偷生共肺肝。中外声名归把笔,烦冤岁月了移棺。带陴新冢寻藜杖,滴泪应连碧血寒。陈三立堪称是清道人李瑞清的乱世知音。

陈三立长子陈衡恪又名陈师曾,是近现代著名画家、艺术教育家。次子陈隆恪为著名诗人。三子陈寅恪为中国近代最负盛名的历史学家。四子陈方恪为著名编辑、诗人。幼子陈登恪为著名词人。孙子陈封怀为陈衡恪次子,是著名植物学家、中国植物园创始人之一、有植物园之父之称。

校对 徐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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