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文化地理 | 王振羽:信府河路觅汤和
2020-06-19 13:32:12

■王振羽

信府河路,自武定桥沿秦淮河西侧到朱雀桥,连接着长乐路与马道街。此巷之名,来自信府。谁的信府?明初信国公也。哪个信国公?徐达也曾被封为信国公,但此处是指徐达之后的信国公东瓯王汤和。

汤和与朱元璋是货真价实的发小街坊,他比朱和尚年长。世人多知,朱和尚对诸多功臣名将在开国之后刻薄寡恩,诛杀殆尽,几无幸免,但汤和却是例外,他得以寿考以终。这汤和有何明哲保身进退自如之术?此前曾经说过在此居住过的元代大剧作家白朴,今天不妨说说汤和其人。

汤和于元朝泰定三年(1326年)出生在濠州钟离孤庄村一贫苦农民家庭,和朱元璋不仅是同乡,而且在一条小街上长大。汤和少有壮志,嬉戏玩耍时,喜欢统率群童,练习骑马射箭。成年之后的汤和身高七尺,举止洒脱,沉稳敏捷,善于谋略。

至正十二年(1352年),汤和带领十多个壮士参加了郭子兴的红巾军,他因作战勇敢而被封为千户之职。

汤和给儿时伙伴朱元璋写信,邀请在皇觉寺的朱元璋一同入伙。如此说来,汤和还是朱元璋的引路人呢。朱元璋入伍后,因功被提升为镇抚之职,级别在汤和之上。当时诸将大多与朱元璋同辈,都不肯居于他人之下。汤和比朱元璋大二岁,惟独他认真谨慎地听从指挥。

至正十五年(1355年)六月,汤和随朱元璋平定太平,缴获三百匹战马。与陈野先作战之时,汤和被飞箭射中左大腿,他将箭拔出后,毫无惧色,继续战斗,最后与诸将擒拿陈野先,攻占了溧水、句容。至正十六年(1356年)三月,汤和随军平定集庆,再立功勋。

平定集庆后不久,汤和又跟随徐达等攻取镇江,晋升为统军元帅,其后又率领军队出行巡察奔牛、吕城,降服陈保二,攻取金坛、常州,然后汤和以枢密院同佥的身份驻守常州,与张士诚相对峙。张士诚经常派间谍前来侦察,汤和防守十分严密,使对方一无所获。敌人屡次出兵侵犯,汤和均能击退之,并俘虏敌人数以千计。

汤和还进取无锡,大破张士诚军于锡山,赶走莫天祐,俘获其妻子儿女,汤和因此被晋升为中书左丞。他又以水师出行巡察黄杨山,将张士诚所属的水军打败,俘获千户四十九人,被授以平章政事。

汤和率军援救长兴,与张士信战于城下,城中出兵,与汤和一起夹击,里应外合,大败敌军,俘获士兵八千人。解围之后,汤和率军返回,讨平江西诸山寨。

永新守将周安反叛,汤和率军平叛,将其打败,连破其十七寨,然后围城三月,攻克永新,捉拿周安,献俘应天,然后又还守常州。

至正二十五年(1365年)十月,汤和随徐达、常遇春大军讨伐张士诚,攻克太湖水寨,攻下吴江州,围攻平江。平江阊门之战,汤和被飞炮击伤左臂,应诏返回应天。伤好之后,汤和重返战场,攻克平江。论功行赏,汤和被朱元璋赏赐黄金和布帛。

汤和镇守常州,确保东边无战事,使朱元璋得以无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对付西边的陈友谅,功不可没,但开国之初,汤和并没有封公,只是中山侯而已,却是为何?史载:和沉敏多智数,颇有酒过。守常州时,曾醉后口出怨言,太祖闻而衔之;征闽时又放遣陈友定余孽,以致“八郡复扰,师还,为秀兰山贼所袭,失二指挥”。

朱元璋还真是赏罚分明,并不怎么胡来。

直到洪武十一年(1378年)春,汤和才因功晋封为信国公,每年的俸禄三千石,参加商议军国大事。在封为信国公时,朱元璋仍列举他在常州时的过失,反复敲打,并命人刻在世袭凭证之上。汤和追随朱元璋多年,他对这位老乡的脾性还是相当了解的,如此功过分明,把他树为典型,反复敲打,也足以说明,朱元璋不无以儆效尤,树立权威,举一反三之意。

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,朱元璋年逾六旬,年事渐高,与蒙元战事大体平定,他的种种举措不断出台,频频祭出大案要案,搅得周天寒彻。此时,徐达、常遇春、李文正都已凋零,邓愈死去已经11年了,汤和洞察朱元璋希望功臣勋将们急流勇退颐养天年,他寻找机会郑重对朱元璋说:“臣年事已高,不能再指挥军队驰骋战场了,希望能返回故乡,为将来死去找一片容身之处。”朱元璋大为高兴,解除了汤和兵权,在中都凤阳给汤和修建府第,让他自己随意,往来于凤阳与南京之间。这是非常微妙的君臣博弈,但多人无此觉悟。

当时倭寇已经经常骚扰沿海一带,朱元璋把汤和召来,对他说:“你虽已年迈,再请你替朕一行吧!”汤和到实地巡视后,经过一番调查研究,给出了应对方案,其中之一便是在江浙沿海一带筑城59座,洪武二十二年(1389年),诸城终于筑成。汤和如此抗击倭寇,泽被后人:嘉靖间,东南苦倭患,和所筑沿海城戍,皆坚致,久且不圮,浙人赖以自保,多歌思之。巡按御史请于朝,立庙以祀。

汤和返京复命,凤阳新宅也已建成。汤和便带领妻子儿女去向皇帝辞行,朱元璋十分高兴,赐他黄金三百两、白金二千两、纸纱三千锭、彩币四十多套,并且下诏褒奖,诸功臣无人能与他相比。从此以后,汤和每年一次上京朝见。但朱元璋树立这样的榜样之后,仿效者似乎并不踊跃。贪恋权位,几人可以超脱?

洪武二十三年(1390年)农历正月初一,汤和到京师给朱元璋拜年,得了急症,不能说话。朱元璋即日亲临探视,长久叹息之后,让他返回故乡。待汤和病稍好一点时,朱元璋又命人将他接到京城,让他坐车进入内殿,设宴慰劳,关怀备至,并赐黄金、布帛、御膳、法酒等等。洪武二十七年(1394年),汤和病情日渐加重,不能站立。朱元璋想见汤和,便命他坐车前往觐见,朱元璋用手抚摸汤和,与他详细叙谈家乡故旧以及这些年来兴兵的艰难。汤和已经不能对答,只是不停地叩首。朱元璋见此情形,泪流不已,厚赠黄金、布帛作为丧葬费用。

洪武二十八年八月,汤和卒,年七十,追封东瓯王,谥襄武,敕葬安徽蚌埠曹山南麓。

汤和病逝后,其子孙改信国公府为汤氏家祠,朱元璋御赐楹联:千年不朽勋臣府,万古长青信国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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